人世贵书香

人世贵书香

  

  一首诗能够让 人心入慈航,一本诗集能够让 人忘情存亡 。痴迷保藏 旧诗集,也缘于多年对诗的锲而不舍。1973年我在北京第一机床厂入列草明挂职兴办 的工人文学创作组,在王府井新华书店邂逅了平生第一次所购的两部诗集,《风展红旗》《阳光绚烂 照征途》。尔后 几年,每见新诗出版,一般都不肯舍去。灯市东口有个中国书店,每每空闲 便去淘上世纪五六十时代 的诗集。《甘蔗林——青纱帐》《春满天边 》《天山村歌 》《在北方》《琴泉》《红柳集》《螺号》《山泉集》《回声集》《重返杨柳村》等尽数请回。我最终有幸拼齐一套1957年创刊至1964年终刊的《诗刊》,为这套书牺牲了150余元,适当 我4个月工资,这些书在当时弥足珍贵,不离不弃地与我的激情和魂灵 相伴。

  我工作在高温铸造车间,每日咸汗洗身,因为爱诗,苦可以转化为浪漫良知。我醒悟,在困难 中长于 发现美就能够 感受快乐,冲天炉前一旦铁水飞泻,火花四溅中紫霞缤纷,待天车驶过,一弯炫用意彩虹跃然眼前,转眼 便呈现挥舞钢钎的奔走身影,那局势 极富诗意。完毕 疲乏不堪的一天,晚上回家最大的期待就是读书。车间东西 库有很多用于造型浇铸的旧报纸,我把上世纪五六十时代 的《人民日报》《北京日报》副刊剪下的诗歌贴在过期的《红旗》杂志上,自制诗集数十本之多。我的堂姐见我如此用心,带我去见她在东单三条的街坊 柳倩。柳倩曾是“左联”著名诗人,也是书法家。那时他从干校回来赋闲在家,不只 教我赏识 诗歌,还送我一些老版诗集。我与藏书似乎有缘,当时我业余发烧意大利美声唱法,我的老师陈德义毕业于米兰音乐学院,回国后在中央音乐学院任教,1975年落实政策后把退还的书堆满了我那不足10平米的小屋。我一夜暴富,他终究 留给我的除老版古诗词外,还有很多 的相学书本 ,包括少许线装古书。

  1978年,我每天都卷入王府井新华书店庞大的购书潮。古今中外文学名著的从头 再版,让我感到一个新时代汹涌而至。书店门前还构成 前所未有的“换书”群体,拿旧书换新版名著,用新版名著换旧版书,我属前者,我如饥似渴地置换着,乐此不疲。那时的我无比单纯,看着琳琅满用意新书感觉把旧书换掉似乎 甩去包袱。多年之后我自叹这个过错 如此初级 。1986年我调中国作协担任草明专职助手,1990年调作协创联部。现实与心里 更广阔的世界豁然开启,我与臧克家、艾青、冰心、贺敬之、柯岩、朱子奇、严辰、公刘、胡昭、高洪波、刘小放等中国诗坛大师 和著名诗人有了近间隔 触摸 ,必定 收藏 他们签赠的著作。我和臧克家小女儿苏伊曾同在秘书组,常到东堂子15号做客,臧老和夫人郑曼为人慈祥友善,我幸运 收获了臧老签赠的六卷《臧克家文集》和诗歌散文集,臧老和艾青、冰心白叟 一样为我写下书法纪念 。我最大的趣味 是协助 高洪波整理书本 ,他为人大方 大度,长于 纵墨豪饮。他每出版新诗集或其他著作都不忘送我。他的保藏 精良丰厚 ,我常向他讨取 诗集之类的书,十多年前帮他整理书后获《1956年诗选》,我对这部没有封面的书爱不释手,并引发对那个悠远 时代 的遐想与思念 ,我被那个时代 诗人的纯真震撼。

  岁月如水,我对诗歌的跟随 延续着对诗集保藏 的热心 ,新时期中国的诗歌迎来里程碑式的前史 性富有 。但中国文坛几经价值演化 ,而今文学艺术的边缘化,让纸媒时代的诗歌完全 告别大众化、普及化。最直接的体现是新诗的自我强壮 和新诗的无限天然 化,这一切造就的艰深 ,读来比伟大祖先 留下的古体诗词更难诠解。于是我思念 我那封存着前史 之美的诗集,好像 思念 一个时代的朴素 。我寻遍有可能卖旧书的当地 ,意图从头 具有 对诗的那份童真。那些日子我简直 隔天就要向远在石家庄的刘小放去电,他是新时期现实主义诗歌出色 的代表之一,公刘定义 他的诗集“《大地之子》是中国农业的《离骚》”。小放体现了北方男人一向 的侠义豪爽,先后寄赠数十本收藏 已久的老版诗集,我的期待再度延伸。冯敏多年前就告诫我:这个时代不懂电脑就没有现代人身份。我扫盲后最大的成就是通过网络让当年丢失 的诗集悉数 回归。意外的是我收全了两套1957年创刊至1964年终刊的《诗刊》。保藏 旧诗集还有 惊喜,《砍木 声声》《白杨颂》竟是李玲修大姐上世纪60时代 的藏书,通话后得知她曾想把大部分藏书捐给故乡未能如愿,一小部分被孩子无意当废品卖给书贩。